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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載] 他們把抗爭寫成詩 — 「詩與反抗 — 陳滅、廖偉棠對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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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雪 超級版主 2018-1-8 23:44:48 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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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滅(左)、廖偉棠(右)對談

【文:李卓謙】

略薩(Mario Vargas Llosa)說:「優秀文學少不了對現實世界產生焦慮,在特定環境裡就往往演變為面向政權、建制或者傳統信仰而形成的反抗精神。」由此,大概可以窺見文學與現實以至抗爭的關係。社會中發生的重大事件,常常是藝術創作的觸媒,藝術家不時用藝術回應社會,甚至演變出各種新異的抗爭手法,而抗爭詩也是詩領域中一個堅實的板塊。12月17日,香港文學館於九龍城書節舉辦「詩與反抗——陳滅廖偉棠對談」講座,邀請兩位詩人陳滅與廖偉棠分享他們對於「反抗」的思考,由文學館總策展人鄧小樺主持。三人都曾是社運參與者,參與過天星、皇后碼頭的保衛運動,同時,他們是詩人,常常思考詩歌如何與社會運動連結,也寫過以反抗為核心的詩。


詩的距離與詩的語言

廖偉棠與陳滅今年都有詩集出版,分別是《櫻桃與金剛》和《市場,去死吧(增訂版)》。前者收錄不少與抗爭和政治事件相關詩作,例如〈從前線回來的詩——致台灣太陽花學運同學〉、〈故事新編三首——為「六四」廿五年祭〉;後者從名字上就經已擺出一個激昂的姿態,是一聲發聾振聵的吶喊,當中不少詩取材於社會議題,包括「回歸十年」系列詩回應香港回歸,「垃圾」系列詩更隱含對城市經濟、資本主義的不滿。

以詩寫社運蘊藏了什麼可能性,又有什麼限制?過去幾十年,香港發生過形形式式社會運動,陳滅面對社運時常有掙扎,有時考慮是否參與,有時又會思考參與有沒有用,他想透過詩來面對和反映這些掙扎。除了記錄式寫法,陳滅認為詩歌應該有另一種面對社運的方式,就是從議題中抽離,以一個有距離的視角書寫,待事件過去之後回望,或許會藉著詩歌有另一重思考。由此可見,以社運為題的詩作中,還存在「當下寫的」與「後來寫的」之區分。

偉棠同意這種講法,「在抗爭現場,我是一個參與者;回到家,我就是一個詩人。」他認為詩人應該能夠在語言上走得更遠,「詩可以展示一個拒絕的姿態。我必須用一種與你們不同的語言,讓讀者知道,我們有說真話的能力。」不同的語言,是一種不同於主流媒體或官方論述的語言。詩歌是一種語言藝術,是一場試驗,而語言能夠擦新思維,他說,一個擅於用詩歌語言思考的人,他必然對整個社會、以至世界有強烈的質疑,又懷有強烈的創造性,這是詩歌給予我們的東西。


藝術抗爭與抗爭藝術

偉棠回想自己參與社運的經過,最初也是循規蹈矩,跟隨遊行隊伍由一地行到另一地然後散去,但漸漸覺得厭倦,並反思意義何在。直到2005年的反世貿行動,給予他對抗爭運動的新想像。當時他身處新鴻基中心,在一個雜誌社當編輯,看見韓國農民就在樓下示威,他跟總編說去影些相,實際上是拉起橫額加入示威人潮。那時候他知道抗爭不需要循規蹈矩。後來他又看見有菲律賓人製作巨型木偶,做木偶劇,這些都是很有「創意」的示範,影響了不少後來的社運組織者。

以至後來大大小小社運當中,都能瞥見藝術的影子。2007年,皇后碼頭保衛運動,藝術家、詩人、音樂人組織了一場「廢墟之花——皇后碼頭文化節」,有人做行為藝術、有人繪畫、有人讀詩,最後一晚有音樂會。而2011年的菜園村事件,一群藝術家在菜園村舉辦「新春糊士托.菜園滾滾來——大型廢墟藝術節」,建立一條臨時的藝術村,開展出各種藝術抗爭的可能性,規模與形式都比之前更大更廣,包括:裝置藝術、行為藝術、即興舞蹈、文學館、音樂會、放映會等。

偉棠為菜園村寫了一首詩,題為〈在田野上——給菜園村生活館的朋友〉,其中兩句是——「在風中。青菜驕傲於自己的蟲洞/令它成為不完美宇宙的縮影,/我們驕傲於我們的失敗,/在遍地的傷痕中播種。」有趣的是,有蟲洞的菜看上去好像充滿瑕疵,但正正因為蟲洞,反而讓那棵青菜有了「有機蔬菜」的認證,彷彿一個詭辯:有缺陷反而更完美。與青菜蟲洞對應的是菜園村事件,最後雖然不能保住舊菜園村,但他認為失敗仍是會給我們留下珍貴的東西。

〈在田野上——給菜園村生活館的朋友〉
/廖偉棠


在一片田野上談起另一片消失的田野,
在一個村裡談起另一個融解了的村莊。
是的,融解了,在我們的身體裡
即使我們還不知道
那些泥塵和溪流將生長成什麼樣子。
風不停地吹,就像五十年前吹在
這些剛剛來到新界的農夫身上一樣,
我們頭上晾曬著的藍布
就像他們五十年來洗滌又風乾的生活一樣,
無用的野草也能在布上印下星球的訊息
借助紫外線的力量。

田壟邊,美麗的年輕人踩踏、跳躍,
遠山下挖掘高鐵線路的機器們靜默,
當然我們也知道我們仍在較量。
但風不停地吹,萬物鏽蝕或者輪迴
在風中。青菜驕傲於自己的蟲洞
令它成為不完美宇宙的縮影,
我們驕傲於我們的失敗,
在遍地的傷痕中播種。
是的,傷痕生長,成為更堅強的肌膚,
我們在一頂帳篷中談起另一頂風飛的帳篷,
在一個下午談起另一個能聽見水聲的下午。



反抗在日常中

社運以外,反抗仍然存在。「本來反抗就是每天都進行,」陳滅說,「一個人沒可能那麼循規蹈矩,覺得有『唔妥』,是作為獨立個體很重要的部份。」詩可以為一件特定事件、一場社運而寫,但陳滅希望他的詩能以更加闊寬的角度探討反抗。過去十多年香港發生的事,可能令很多人「睇唔過眼」,然而,在那些反抗和異議聲中,陳滅仍然對這地方有僅餘感情,「因為有感情,所以才反抗」,同時又會有種飄渺的希望/投射,希望反抗能帶來改變,那是他對於香港的矛盾情結。

〈山雲我夢〉
/陳滅


列車載雲歸去,誰殘留心緒
喚眾多不耐煩的下班者儆醒?
影子殘留舊物我們腳踏不碎
只踏碎萬千喚不回的幻景。
啼鳥常入我夢,山雲離我城遠去
驀見眾人形影不離共對的香港
殘缺人面如幻燈怕遇強光萎褪
不怕變幻只怕那幻彩詠香江
以幻彩泯滅香江的色彩,不自主
不察覺眾人勞苦憂患未了暗淚垂
紫荊花等待我們撫慰它好去入睡
白雲也詢問我們歸期但未有期
列車如再開行盼與我夢共馳騁
寄語燕雀遠飛前先銜去我們的影


二人亦舉出其詩作具反抗意識的前輩詩人,包括:蔡炎培、淮遠、飲江、鄧阿藍等等。海德格說:「詩人並不是革命家,但他聽到革命的聲音。」偉棠認為詩人的反抗有時是「不合時宜」的,在五、六十年代,或許當時的人仍未知反抗為何物,沒有現時那麼多論述支撐,反抗未必有人共嗚,也未必意識該用什麼方式反抗,但偉棠指蔡炎培的詩卻隱含反抗,例如反抗英國貴族式的文字與台灣文學的龐大陰影,對他來說十分顛覆。

陳滅則指蔡炎培的詩並非吶喊式也非針對式寫作,有部份很跳躍,也呈現出距離感。另外,飲江亦曾於七、八十年代寫詩回應工人運動,鄧阿藍的〈兩眼老花——收看青馬大橋煙花匯演〉,以獨居老人的視角寫青馬大橋落成時的煙花匯演,突顯出傳媒的剝削。「如果詩人不能提出一個主流以外的視角,即使他的詩句寫得有多天花亂墜,那首詩也是不合格的」,因此,陳滅認為最重要的是詩人的視野,詩人看到什麼,用什麼角度描述他看到的世界。


陳滅(中)、廖偉棠(右)對談,主持鄧小樺(左)


當反抗成為自然反應

「此刻我們談反抗是一個選擇,」鄧小樺說,「更極端的情況是,反抗不是選擇,而是自然而然的反應,一種烏托邦衝動。」最後,她唸一首飲江的詩〈蕩寇誌——讀《蒙面騎士》憶記兒時電影《蕩寇誌》給阿昌〉,其中幾句寫道——「你來嗎?唱歌/你睡嗎?唱歌/鐘聲響起 唱歌/飛彈飛來 唱歌」就像詩中無論面對什麼處境,都以「唱歌」來回應,那是個即時的、自然而然的反應,她覺得反抗應該也是如此。

〈蕩寇誌——讀《蒙面騎士》憶記兒時電影《蕩寇誌》給阿昌〉
/飲江


蒙面
過無名的日子
你所能企及的
就是 唱歌
你來嗎? 唱歌
你睡嗎? 唱歌
鐘聲響起 唱歌
飛彈飛來 唱歌
天地有如此靜穆
我不能不 唱歌
天地不如此靜穆
我或者也不能 不唱歌
絕望嗎? 唱歌
反抗嗎? 唱歌
飛彈 從飛彈處飛來 唱歌
鐘聲 在鐘聲裏響起 唱歌
親愛的,你就是
我所不能不企及的
絕望 之為虛妄
與唱歌
唱歌 imagine all the people
蒙面唱贊 蒙面之歌




原文自 立場新聞:
[url]https://thestandnews.com/culture/他們把抗爭寫成詩-詩與反抗-陳滅-廖偉棠對談/[ur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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