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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參賽作品] 天無絕情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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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e617 幼苗筆手 2014-2-27 16:54:03 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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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無絕情天使


第一章:六四

        一九八九年五月四日下午三時,這是阿達跟望華交往三年以來吵得最嚴重的一刻。那天早上,阿達被望華的一通電話吵醒,話筒那邊傳來她欲言又止的用語,她吞吞吐吐的說有事要跟他商量,阿達心裡猜想,她大概又要減少婚宴客人的數量了。他們準備於六月上旬結婚,阿達爸媽堅持要辦桌宴請親友,而望華對這些繁文縟節則明白的表達了她的冷淡,而且一再要求减少人數,阿達被夾在他們中間也只希望盡量協調。
阿達計劃跟望華結婚後就會搬到附近的透天公寓一樓,望華雖然一直覺得住一樓很沒安全感,私隱都像攤在鄰居眼下,然她還是體貼了他的不方便需求而願意配合。平常日子望華跟阿達約會,她都會直接先約在他家一起出發,這樣她就可攙扶著阿達下樓。今天她只道阿達是否可一個人到常去的咖啡廳碰面,理由是她待會有事要處理,擔心若先去接他會耽誤她下一個行程。對此阿達沒有意見,其實要從三樓爬樓梯出門,他也可綽綽有餘的應付。於是,他好不容易的從老舊的套房三樓下了樓,坐上殘障專用的摩托車,到了約定見面的店。望華晚了十分鐘才到,她眼神十分凝重的在阿達身旁的椅子坐下,服務生遞上菜單,她沒看一眼便點了一杯拿鐵。在服務生離開的一刻,她用有點冰冷卻霧著汗水的右手握著阿達手背,然後用既決定又緊張的眼神跟他說:『我們把婚宴取消吧。』
『什麼意思?』
『阿達,我覺得結婚是我們兩個人的事,沒必要在那麼多人面前陪笑,而且,你也知道我最近心情真的不好。』
『華,別這樣好嗎?有些事不是妳可控制的,我們在這裡心情不好也不能改變什麼,為何就不可以好好的過自己的生活?』
阿達這話一出,望華十分生氣的用眼角瞪了他一下,眼看她要發飊了,結果又是一段長長的沉默。她的視線從阿達的眼睛,隨著她垂頭喪氣的往下望,到他一雙殘廢的雙腿,她强忍住淚水抬頭往店外的遠方凝望。也不知隔了多久,望華緩緩的跟阿達說:
『阿達,你說的對,有些事不是我們可控制,但我至少可以决定在這個時候該不該歡笑。你應該不想我在你的親友面前擺臭臉,或是看到我言不由衷的來到牧師面前說我願意吧?沒錯,在這裡真的不能改變什麼,所以我希望跟你簡單的公證結婚,然後我會離開台灣一陣子……抑或你想等我回來我們才去公證?』
『妳這樣太任性太意氣用事了,我可以理解妳對國家的關愛,但難道妳不能也多愛我一點?』
望華放棄再跟阿達爭辯,到最後她索性邊哭邊跪在他面前,懇求他的諒解,接受她把婚禮取消的提議,她會負責跟親友解釋。她還告訴阿達已買了10天後從香港飛北京的機票。
一星期後,阿達和望華公證結婚,沒有婚紗禮服或把鮮花灑滿地的花童,沒有結婚進行曲也沒有伴郎伴娘,現場觀禮的,含公所的工作人員,一共4人。
五月十九日,親友們收到以望華字跡印刷的卡片:『我們已於日前在天母公證結婚,正式結為夫妻。原定的婚宴決定取消,我們會把已收到的禮金全數捐到香港的支援愛國民主運動聯合會。國難當前,一切從簡。』
同一個晚上,趙紫陽在現任國務院總理,時任中共中央辦公廳主任溫家寶的陪同下,到天安門廣場上探望絕食學生,趙含淚對學生們說:『同學們,我們來的太晚了。』
就在電視轉播的畫面中,阿達看到望華坐在絕食學生行列中。


第二章:意外

        四年前的一個炎熱夏夜,望華打了一通電話給阿達,問他可有空陪她聊聊天。當年他跟望華雖是教會中一起成長的弟兄姊妹,但彼此卻很少單獨約會;這天望華卻在晚上九時多約他出去,他實在沒有拒絕的理由。過去一年,阿達其實偷偷的愛上望華,表面上他都隱藏得很好,其實每個禮拜他都精心安排往教會的路線,以巧合遇上的情況下跟望華一起走到教會做崇拜,然後坐在最近的距離一起讚美主。
這晚上阿達在往見望華的路上無法不胡思亂想,「已經這麼晚了,望華找我聊什麼呢?」他極力控制自己的邪念,他想到聖經對邪念的標準,自己怎麼可以對望華動這樣邪惡的意念?他滿腔憤恨的前進,忽然看到路旁有一窩出生沒多久的流浪小貓,正處於十分容易被撞的危險位置。阿達生性愛小動物,於是不作多想便減速把機車停下,在附近找了一個小箱子,把一共三隻的小貓載到附近還沒打烊的動物醫院。之後他跳上機車,豁然開朗的趕赴已遲了二十分鐘的約會。他感謝上帝用這三隻小貓拯救了自己頻臨墮落的心靈,釋懷的高唱著讚美詩,邪念也一掃而空了。
就在一秒鐘的關頭,巷子迎面而來的一輛剛卸下砂石的貨車,在這寧靜的路上,跟阿達的機車碰個正著。
是的,三隻小貓救了阿達的靈魂,卻害他變成殘廢。
事情很戲劇化,望華那天在公園等了二十分鐘仍不見阿達的蹤影,正要準備離開,兩名早在暗處垂涎的流氓一撲而上,以最粗暴的方式把她弄得昏了過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她的上衣和褲子都被褪去一半,她感到腰部以下一陣冷意,才驚覺到自己大概已被污辱了。驚惶未定,迷糊中望看到一隻手往自己抓去,她奮力呼叫並同時死抱著那手不放……她的叫聲正好驚動了剛下班回家的路人甲,他上前支援,從後把林秋田鎖緊,之後員警到場,林秋田以現行犯的罪名被押到派出所。
阿達在一星期之後才知道望華出事的消息,從此他就更不願對任何人透露那晚的事情。而望華也一樣,她感到是自己把阿達害成殘廢的,假如她沒有想要約他出去告訴他那件事,阿達就不會遇上砂石車了。這世界上只有他們二人知道這約會,所以也只有他們才心知肚明,望華願意嫁給半身殘廢的阿達,最主要原因,就是補償。


第三章:巧合

關於倒霉鬼林秋田,那天是星期一,他休假。這是他一個月來難得的一天假期。雖然不用上班,他卻一大早就醒過來,吃完早餐,他走向公車站牌,剛趕得上平時要等十五分鐘的公車,投下零錢後才猛然想起自己今天不用上班,他心裏又暗罵了一句髒話,之後就轉身離開公車,往相反方向繼續那漫不經心的旅程。他不知道那天自己到底做了什麼事,然當天晚上十一時許,他竟然出現在離住處三十公里遠的公園乘涼,確實令人難以致信。
翻查員警為他做的筆錄:他離開那公車之後就一直走,漫無目的地走了十多個小時,中途停下來吃了一碗滷肉飯和一盤燙青菜,不知怎的就來到這個公園,覺得很累很熱,就蹲在樹下休息。之後他聽到不遠處有吵聲,最初以為是年青人打鬧,後來看到一個人倒下,他心想大概是打劫,猶豫了一分鐘,大喝了一聲,嚇跑了兩個笨手笨腳的流氓。然後他來到望華面前,見她昏迷想要搖醒她卻被寃枉成罪犯。
然實情真的如此,也不完全如此。
那天晚上林秋田嚇走了兩名笨手笨腳的流氓之後,沒想到會看到這麼令他目瞪口呆的一幕:一名少女昏迷在地上沒有動靜,她的上衣被掀起,胸圍也被拉扯得脫離了保護乳房的位置,下身更不堪,白色的內褲已退到膝蓋之上,她的一雙腿在月光掩映下甚是迷人。林秋田一時間沒辦法作出理智的反應,他的眼睛在望華粉紅的乳頭上遊移、從她大腿上一直往上看,就這樣,他也不知自己已看了多久。
男人常常被自己的命根出賣,當下半身的需要侵佔了大腦正常的思想時,往往會做出後悔不已的事。三年多沒碰過女人的他,看著望華的半裸胴體,他勃起了。男人最無能的悲哀必然就是遇到色欲誘惑的情境,那命根兒會不由自主的過度活躍展現其硬漢本色。更可惡的是像林秋田這種天生緊繃的男人,在生理反應高漲時很容易受不了突然其來的刺激。當林秋田吞著口水發現自己下體硬得水深火熱之時,他的理智重新歸位。於是他伸手想要把望華搖醒,就在這一刹那,望華蘇醒過來,她以為眼前這個男人想要侵犯自己,所以便一手把林秋田的手抓緊不放,並放聲喊叫。林秋田來不及解釋,望華更為了拉緊林秋田,顧不了把他的手抱在赤裸的胸脯前,林秋田被這突然其來的碰觸弄得異常緊張,就在一片混亂中,林秋田的那命根兒出賣了他,那條困早洩沾了男性精液的內褲成了他被定罪的證物,也使本來是路過的救命恩人,成了變態色情罪犯。


第四章:卑鄙

派出所四名員警因為逮到林秋田感到十分興奮,他們急不及待的扮演了審判者的角色,用引導性的、威嚇性的言詞對林秋田拷問,另一方面,這四名員警也各自施盡渾身解數對漂亮的受害人獻殷勤,就像在軍中難得來了個極品女生一樣,大家忙得團團轉更忘了揩口水。這令望華只想趕快離開,她沒想到當晚的筆錄,會害了一個無辜的人白白的嚐了三年牢獄之苦,事實上當她清醒過後已發現自己衣裳雖被褪去,但卻沒有被侵犯,這點她本人十分清楚,所以她堅拒到醫院檢驗,然她是還有別的原因不去接受檢驗的。當她獲悉林秋田那條染了精液的內褲之後,她感到十分厭惡嘔心,她腦裏一片空白,也無法不去懷疑林秋田曾對她侵犯。她不願去想在自己昏倒後發生了什麼事,她只告訴了姓侯的員警自己是被兩個人侵襲的,她的供詞重申並不肯定林秋田是否其中一人,但這無棱兩可的供詞也沒法讓林秋田脫罪。
望華匆匆的做完筆錄後就想回家,她堅持不通知任何朋友而獨自面對,四名員警差點為了爭奪誰送望華回家而大打出手,最後她在一片各不相讓的混亂中,奪門而出攔了一輛計程車絕塵而去。林秋田看在眼裡心想:「這派出所有四名色狼。」很可惜的是,林秋田沒有把這想法記在心中,他大意的撥了一通電話,她的妹妹林慕原在半夜一時十五分抵達這狼圈,四名員警眼看走了一個極品,卻來了一個也不錯的林慕原,而且是肉在砧板上的小美人!
林慕原個子小小,身高大約只有一百六十公分,她跟哥哥一樣是單眼皮,她跟林秋田聊了幾分鐘後便過去央求那四名員警放了他哥,說他哥是好人被誤會了。一名員警二話不說,故作親切的一手搭在慕原的肩膀上,帶她進了一個小房間,帶上門;那名員警用手按下慕原請她坐下,一面大口大口的在慕原背後呼吸著她脖子的少女香氣。這個房子很小,一張小小的桌子,雖隔開了這員警和慕原,然慕原卻可嗅得到那員警滿口的檳榔與煙味。他口沫橫飛的數落林秋田,不斷的重複告訴慕原,她哥哥這次乃人贓並獲。他滔滔不絕的演說,好幾次把口水噴在慕原的臉上,慕原不敢當著他面前伸手去擦,那滴全是檳榔汁與煙味的分泌物在她臉上凝固,她感到那帶惡毒的刺激性液體從自己臉上毛細管入侵,感到十分噁心卻又不無法動手去阻止。林慕原默默的忍受這豆大的口水侵襲她嬌嫩的皮膚,直到另一名員警奸詐的開了門進來,跟那名員警說:『時間到了。』慕原才趁機把口水揩掉,她一心想要跟他哥說話,於是她站起來想離開那小房間,卻硬生生的被第二名員警推回座位,而且是用十分粗暴的動作,他對慕原的身體接觸,超越了可以碰觸的地方。
原來這四位員警在林慕原來到派出所後,跟林秋田見面的五分鐘內快速達成協定,每人可單獨在隔離房跟這位小姑娘”玩”半小時。抽到順序第二的是理著平頭、鬚根濃密的李員警,他把慕原推回座位後,把林秋田那條沾有精液的內褲丟到她面前,狠狠的說:『這就是妳哥性侵的證據。』李姓員警口裡說出了絕對的判語,他省卻了「涉嫌」的前置詞,彷佛林秋田無需接受審判,便已在這派出所定了罪一樣。在那年代,法律知識薄弱的人民,沒有辦法支付龐大的律師費用保障自己,他們天真的以為員警可以保護自己,卻往往換來相反的結局。林慕原一面顫慄的聽著李員警的判語,一面聽到外面傳來他哥哥被打罵的吵鬧聲;原來第一位進來的員警因懊惱自己浪費了太多時間在虛張聲勢,結果在半小時內沒佔到半點慕原的便宜,而把氣發洩在林秋田身上,他隨手拿起桌上的手拷,重重的擊打林秋田的額頭,一邊大罵難聽的髒話,要林秋田趕快在筆錄中認罪。
這位頭大沒腦袋的員警,卻不知道他這樣對林秋田責打,實在是助了在房間的李員警一臂之力,慕原被這突如其來的吵聲嚇到了,她急得哭著跪在李姓員警前面,苦苦哀求放過他哥。李員警見狀心喜,他沒有把慕原拉起,只看了一下時間,還有二十分鐘。他把慕原的頭扶起,用那根藏了黑色污垢的大姆指揩她的眼淚。然後他把臉越靠越近,用只有他自己才聽得到的低沉聲音,在慕原的耳邊說:『想我救妳哥,妳幫我吹。』


第五章:罪行

        李員警跟林慕原說完他那下流的要求之後,天忽然像穿了洞一樣下起傾盆大雨,在派出所內的每一雙耳朵都清楚聽到了巨如冰雹的聲響打落在房子與車子上,路上的行人被這突然的大雨害得狼狽的躲避。在大雨滂沱如瀑布的巨大聲響下,小房間外的三名員警與林秋田隱約聽到了嘔吐的聲音,而且越來越痛苦,越來越大聲,員警聽到了嘔吐的聲音,侯姓員警破門看到的,是林慕原在吐,而且咀角在流血;而李員警則一邊咒駡著髒話,一邊揩抹著自己的陽具。原來可憐的慕原為了救他哥,順應了李員警下流的要求,只是當她頭臚被拉近那嘔心的性器官之時,她就忍不住嘔吐大作,卑鄙的員警沒嘗到想要的淫欲,卻被弄得陽具滿佈嘔吐物,老羞成怒狠狠的賞了慕原一記耳光。林秋田不忍心看到自己的妹妹為他的屈辱,在外面下著豆大的雷雨中承認了不曾犯下的罪行。
說回望華。
她上了計程車後卻不想回家,她要享受大雨的洗禮,讓自己被這場豪雨清洗乾淨。她生阿達的氣,所以她一連幾天都沒去找他。直到禮拜天,她在崇拜時聽到牧師為昏迷不醒的阿達祈禱時,她才知道阿達出了車禍。在阿達昏迷的日子,每天都有一群教會的弟兄姐妹到醫院為他禱告,偶爾有人會問起知不知道阿達那天晚上到底約了什麼人或要去那裡,望華總是內心的掙扎著要說出真相,她既不想別人知道那晚自己被非禮的事,但其實更不想被人問到的乃是:「妳那晚找阿達到底所為何事?」
結果望華默默無言的隱瞞了真相。
上帝在十天之後聆聽了大家的禱告,阿達終於甦醒過來。望華把握有一次在醫院跟他獨處時,握著阿達的手流著淚道歉,她當時並不知道阿達會變成殘廢。她要求阿達對當晚的約會保密,並告訴他將會離開台灣一段時間。阿達答應了望華的要求,從此他沒有告訴任何人他那天到底約了什麼人見面。同時,望華找他要聊的事就繼續成了不解的秘密。
一個月後望華退學,離開了台灣。阿達後來從教會的弟兄口中得悉,望華原來在他出事當晚,被一名林姓長途客運車司機試圖強姦,警察局因找不到望華這人證,而終於找上了教會,這事才因此被揭露。林秋田的控罪雖沒有當事人作證,但由於此案已成公訴罪,而且當天晚上他在筆錄簽下了認罪的供詞。


第六章: 天使

        自從李員警的命根兒泡在林慕原的嘔吐物的那個晚上開始,他的下體就開始痕癢不止。那癢令他在巡邏的時候要抓,筆錄的時候抓,寫報告時也抓,吃飯時邊吃邊抓,小便時整根抽出來抓。他無法入眠,好不容易睡著了,卻是惡夢連連。
        李員警又從惡夢中驚醒後滿身汗水,等他清醒過來就發現自己下體繼續痕癢。那天他比平常早了二十分鐘就回到派出所,沒有跟其他員警聊上半句,就馬上幹起活來。他在檔案櫃中翻了很久,才找到林秋田的檔案。他翻到林慕原留的資料,用一張小紙抄下了她的位址,把檔案放回櫃中。他看了一下派出所掛著的老舊時鐘,發現才八時三十分。他閉上眼睛,用那過去一個月抓下體的手輕揉眉心,頓時感到一陣舒泰的鬆馳。
『我上午想去找個人,你替我罩著,我下午就回來。』話畢,沒理會其他員警的回答便離開了派出所。頭頂上的太陽繼續猛烈的打在每個人的身上,他心裏忽然想起從那裏聽來的一句話:「日頭照歹人,也照好人。降雨給義人,也給不義的人。」他邊走邊想:「身為員警的自己是歹人還是好人?是義還是不義?」他用了半個小時就來到林慕原住的公寓門前,他在大門外稍作喘息,之後就毫不猶豫的按了林慕原家的門鐘。他沒有想過該對她說些什麼,他甚至沒想到自己真的會來到這裏。七秒鐘之後門打開,林慕原一眼就認出了他。她沒有說話,她的眼睛看著李四的眼睛,那眼神跟一般陌生人相對視沒兩樣。他本來以為這沒有仇恨沒有埋怨的目光是認不出他,後來才覺悟到這純真眼神的背後不是無知,而是寬容。他們站在門口對望了一會,李員警終於鼓起勇氣,說出了他沒有排練過的一句話:『林小姐,請您原諒我。』
他邊說邊跪下,眼淚也像關不了的水龍頭般流過不停,他從飲泣到啜泣,之後索性放聲狂哭。林慕原只是輕聲的安慰著他:『沒事了,別哭了。』她沒有去攙扶他,任他跪在地上痛哭,很多的淚水從李四眼中流過不停,眼淚沾濕了慕原簡樸的白布鞋子。從林慕原身上釋放出來的,是一股強而有力的寬容能量,她潤澤了李四的心腸。就這樣,一個176公分的男人跪在一個只有158公分的女生腳下哭了整整廿多分鐘,哭泣聲才慢慢放緩,林慕原仍然安慰著他:『沒事了,別哭了。』


第七章:勇氣

同一時間,傳道人孫志緯在講臺上激動的向會友宣講著哥林多前書十三章。孫弟兄看了一眼坐在第一排的妻子,她已懷孕8個月了,肚子已經很大,醫生說一切正常。他滿懷感恩的心準備結束他今天的講道:『各位親愛的弟兄姊妹,我們要有更多愛的學習,因為唯有這種無私的愛才可拯救世界,只有無私的愛才是通往天國的鑰匙…鑰匙…鑰匙。』孫弟兄說到這裏忽然靈魂出竅,他說不出一句話來,教堂一片沉默。他想到了一年前,他跟望華在汽車旅館的對話:望華撒嬌的說他「討厭得要死」,但他硬把望華的話說成討厭的『鑰匙』。他那時候答應望華會跟他太太離婚,然後跟她一起,結果他太太懷孕了,他不忍拋下原配。之後他仍跟望華偷偷的去旅館,他太太懷孕後去的次數更密,三個月前他決定要終結跟望華的不倫關係,可惜已經太遲了。他們的最後一次密會,望華算錯了安全期而不小心懷了孫志緯的小孩。這就是望華那晚要找阿達想說的秘密,她想要把孩子留下來,所以他想阿達配合跟他結婚,然後生下小孩,望華相信阿達願意為她這樣做。
可惜,三位一體貓壞了這個計畫。
同一周日早上,望華躺在深圳二等醫院的手術床上,等待進行墮胎手術。
        望華躺在簡陋的深圳人工流產醫院床上回憶著那次跟孫志緯的約會,她不是那種輕易後悔的人,志緯最終沒有離開秀如跟她在一起,她甚至連懷了志緯的骨肉這件事也沒告訴他。在她心裡沒有恨,每個人都要為自己的行為負責,孫志緯選擇了他認為是對的一方,
望華一個人躺在深圳人民婦科診所簡陋的病床上,等候進行人工流產手術。望華等了大概15分鐘,感覺卻像3小時。這漫長的15分鐘令望華感到十分沮喪,她用盡了所有的理性與認知去麻醉自己、說服自己這是最好的決定。在這空白的15分鐘,電視無聲的播放著介紹九寨溝的旅遊特輯,風光明媚的境色在20吋的螢光幕閃動,望華對這些畫面沒有任何感官反應,直到攝影師鏡頭無意中拍到一隻剛生產完6隻幼犬的流浪狗媽媽,望華卻驀然為這三秒鐘的畫面掉淚,在毫無預告的一剎那,望華脫下了變黃的白色上衣,什麼話也沒說就離開了。
也許從因果追尋,可以略為解釋為何望華的女兒:童,對流浪狗有強烈愛的感覺,望華從沒有多想這是因為一隻流浪狗的畫面,救了本來不會出生的女兒一命。作為一個單親媽媽,望華堅強的把童撫養長大。她選擇不跟志緯或教會其他人聯絡,一心的要獨力過活。1999年6月5日,望華看到自己和童的照片刊登在報章上,這是她帶著5歲的女兒參加在維園的六四燭光晚會時,被記者拍下的照片。望華十分擔心這照片被志緯或其他人認出來,然而,經過了這些年歲月的無情洗練,望華在容貌上已跟年青的少女模樣有很不一樣的改變,只是她自己沒有察覺而已。正當望華讀著這圖說之際,童被一隻拍翼的蟑螂嚇得哭了起來,望華對此突來的爬蟲也感到驚惶失措,她把童護在自己身後,把手上的報章捲成棍狀,一面對蟑螂揮打,一面跟童說:「別哭別怕,10年前有一群年青的大學生,比妳大10來歲,手無寸鐵的面對坦克車也不怕,這只是一隻小蟑螂,我們怕什麼?」望華大概沒有想過,許多年之後,媽媽的這一段話,卻成為童面對生死關頭的最大勇氣。


第八章: 重逢

    在車水馬龍的香港街道上,林秋田頂著豆大的汗珠在烈日下被推擁著前進,像很多台灣人一樣,他選擇了香港作為他第一次出國的地點。已經四十歲的他在炎熱的六月天漫無目的地走到銅鑼灣,他沒有任何頭緒的跟著大伙群眾往維多利亞公園走去,這段放空的路程讓他想起十多年前那個被誤當色狼的倒霉夜,唯一分別的就是身邊多了很多的人,每當他躊躇是否要逆水行舟走回頭路,就馬上被密集的人群推回潮水般走入主流,成為往同一方向的一尾魚。
     這是望華連續第十年帶著女兒到維園參加六四燭光晚會,她以往都會提早到場,選擇坐在較接近活動主舞台的足球場,跟著成千上萬的香港市民一起默哀,或一起低聲和唱民運歌曲,對她來說,這是十分重要的一個約會,風雨不改。但今晚她被出門前的一通電話擱誤了時間,是阿達從台灣打來的問候電話,六四這日子對不同的人有兩樣的意義,對於望華,她心繫國家人民,然阿達牽掛的乃是對望華斬不斷的愛情。過去幾年,望華不乏追求者,甚至已在跟一位同樣熱心社會運動的天明交往,今天他們就約定在天后地鐵站一起前往維園參加燭光晚會。然望華內心總有一個聲音告訴她 : 「不是他,不是這個人。」
望華比約定的時間晚了半小時,她牽著童找不到天明的蹤影,於是他只好自行前往,這年的晚會人數好像特別多,大家在擁擠的路上慢速前進,就在快到維園入口處,望華聽到一名男子用國語跟旁邊的香港市民查詢大家要去那裡,幾個香港人用彆腳的國語努力的跟那男人解釋,然他就只是有聽沒懂。望華一聽就知道這是台灣口音的中文,在他被弄得一頭霧水之際,望華終於以標準的國語跟那男人簡潔的解釋有關香港六四燭光晚會的種種,並表達十分歡迎他加入。由於隊伍前進的速度實在很慢,台灣男人慢慢跟望華平排走在一起了。
「妳的中文很好,妳是台灣人嗎?」
「謝謝。我是香港人,但我在台灣唸大學。你來香港出差?」望華心想很少會有一個台灣男人跑來香港玩的,大概是來工作吧。
「不,這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出國玩,預算只能到香港,所以就來了。」
望華覺得這人滿坦白的,有一種不會掩飾的真誠,她轉頭認真的打量一下這個男人,單眼皮小眼睛、年約四十歲,平凡的臉卻有一種說不出的安全感。
「那你打算要去那些地方玩?」
「其實我沒有什麼計畫,不然也不會漫無目的地跟大伙走到這裡。」
「這樣,如果你想要去什麼地方需要幫忙,你可找我,這是我的電話號碼,我叫望華。」
台灣男人接過望華寫在宣傳單張上的電話號碼,收到襯衫的口袋中。
「謝謝妳的好意,不過我明天早上就回台灣了。」
二人繼續往前走了一小段路,再沒有交談。台灣男人心中重覆唸著望華這名字,望華牽著童的手感受著一種被保護的氛圍。忽然,台灣男人把重覆唸頌的名字說出聲來。
「望華。」
「嗯?」望華回頭凝視這戇直的台灣男人,有一種怪異的熟悉感覺。
台灣男人尷尬的看了望華一眼,然後低聲說 : 「望華,我叫林秋田。」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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