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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小說] 《虛實邊境》(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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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azarus 固定筆手 2014-7-22 15:55:43 灘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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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你多夢嗎?」他問她時,兩人踏出光燦燦的咖啡店走進街道,就好像兩隻小船從有民居的海岸航向漆黑的靜靜的大海。
        九龍城是一個舊區,一天大多數時候都有無數區內區外的人車在流轉,但此刻夜靜時,日光下的景象反如夢境般不真實;這夜半的清風、恬靜、路燈柔美的橙黃光彷彿從來就是隱匿於街巷中的真正主人。五六層高的舊樓矗立街道兩旁。從街道仰視夜空,鱗次櫛比的樓宇影子墨漆般濃稠,儼然河道的兩岸,一輪圓圓的晈月於冥靜的水中浮游。或許是它清冷的月色發揮了作用,使這社區的街道像從忙亂的中年人變回溫順的小孩子。街上沒見一個行人,聽到的只有班馬線旁的行人輔助器在轉「綠公仔」時發出「噠噠噠噠」的聲音。馬路交匯處的紅綠燈仍忠誠地轉換著顏色,它們徐疾有致的律動好像是這城市的脈搏呼吸;當其他一切動作近乎停止時,她的脈息依然存在,彷彿耳中可聞。
        他們兩人似有默契的、近乎理所當然地沒有走行人道,而是行在車道上。這領域白天不屬於行人,誰必須得冒犯逾越這禁區時,也要倉皇虛怯地閃竄,就像老鼠在人的領域中要閃竄一樣。這刻兩人適然地漫步於這既靠近又遙遠、似熟悉又陌生的地土上,村上春樹的書名《邊境.近境》閃過他的腦海。
        「多夢?我詛咒那些討厭的夢!」她以好像在說粗話般的聲調強調她的厭惡程度。
        「所以你這麼晚也要從睡床逃跑出來?」
        「不是逃跑。是要破解夢的秘密!」
        「對了,應怎樣稱呼你?」他說時斜眼偷偷地欣賞著她輪廓漂亮的左臉,露出的耳朵如上弦月般飽滿。
        「就照你說的啦,叫我多夢好了。
        「但你不是很討厭夢嗎?」
        「討厭是事實,但多夢也是事實。你呢?第一眼見到你,傻傻的,不是叫大傻吧?」
        「你叫自己多夢,他叫自己是阿拉C阿,我叫自己什麼好呢?」他低著頭好像認真在想。
        「那就叫傻蛋啦。高興認識你。」她說時停下步來,向他伸出右手。
        「哦。你好。」他也停下步,在車道中央,在沒有心理準備之下握著她細小的素白的手,更令他心頭一震的,是他沒想到原來一個人的手掌是可以這般柔軟的,就如無骨一樣,皮膚也透著冰涼。他腦內立時翻湧起蘇軾《洞仙歌》那兩句詞:「冰肌玉骨,自清涼無汗」,也在想昔日蘇軾携著那素手時,感覺會否就如這刻他所感到的一樣。大約5秒之久吧,他始醒覺自己仍握著對方的手,於是在既慌忙又帶點不情願的心情下讓她的手滑脫。她吃笑地說:「傻蛋!」他為掩飾尷尬,急忙接上先前的話題:「你為什麼討厭夢?」
        「因為面對夢,你束手無策。你無法控制要它來或不來,也無法選擇做這樣的夢或那樣的夢。」她幽幽地解說時,夜風緩緩地在吹拂,分不清是誰配合著誰的節奏,他也不知道是她的話還是夜的風令他心胸變得越發澄明,就像濁水經過沉澱回復清澈,也像戰士離開戰場卸下了厚重的鎧甲。
        「似乎你不斷做著你不想做的夢,是嗎?」
        她以點頭作為應答,接著說:「我仍可以說是有選擇的,就是選擇不去睡覺。」
        「但人豈能夠一直不去睡覺!」他自以為是表達了一句有力的回應,但見她聽後臉龐開始抽動,她一下一下使勁地咬合著她的齒顎。他頓時感到自己的話既愚蠢又無聊,於是放柔了聲調問:「你現在累嗎?沒睡多久了?」
        一顆眼淚不知什麼時候從她深黑的眼睫間滾落面頰,她沒哼出一點聲息快速地用她的右手手背將它抹走,然後仰起了臉盯著那冷冷的月亮。
       他望著她那好看的同時刻上一份淒楚的側面,沒有再追問,只安靜地伴在她身旁走至那條街道的盡頭,橫在面前的是另一條街道,而與此相鄰的是一個休憩公園。他們就像一早議定好般自然地走向公園的入口。
        公園入口並沒有閘門,也像默契好般迎候他們到臨。他們踏上一條水坭做的頗為寬闊的單車練習跑道,它被設計出或緩或急的彎位、及或陡或順的坡度,沿途兩旁則種著不很高的樹木或修剪整齊的灌木叢。
        她用比之前低沉的聲音說:「阿是有福的,他夢本就不多,常常一睡在床上就沉沉地享受一夜安眠;而即或有夢也是一些開心快樂的夢。我覺得很難相信,我差不多每次見到他都問他最近有沒有做夢,做一些怎樣的夢。在他對夢的記憶中,都是他開心地吃喝、唱歌、跳舞、及看Arashi的表演,似乎就是沒所謂噩夢這回事。你知嘛?每次聽到,我差不多想要打他,幫助他製造噩夢。」一陣柔和的風迎面吹過來,月光下的樹影在地上交相舞動,伴隨著吵鬧的葉子「沙沙」作響。
        「你認識阿很久了?」
        「在這個暑假剛開始時認識的。嗯,個多月了。放暑假,以為不用為功課或校園活動追趕著過日子,可以有充足一點的睡眠時間,但討厭的夢卻取而代之追逼我。半夜醒來不想留在床上,也不想再睡,便會下到街上走或到一些夜店看書。在那咖啡店就認識了他。他都是當夜更的。」她稍停了一下,抬頭從樹梢間找尋月亮的蹤影,找到它的所在位置後,像頓時安心了才接續地說:「與他做朋友是挺放心的,可以很自然地做自己,完全不用考慮他會如何看你。人人都沒有機心的話,世界必然會很美麗。」她又再次搜尋月亮的位置。
        「那你為什麼對我沒有戒心?在這麼夜靜,與我這個陌生男子一起。」
        「你說的是真的,一般我是絕不會回應任何人對我的搭訕。可能是剛才第一眼看到你時,覺得你傻傻的,直覺告訴我你應不是壞人,所以就放下戒心了。」他聽著時感覺臉泛著熱,因自問自己的心也絕不是怎樣純潔的,剛才還是因她美麗外表的吸引而貪婪地偷看著她。
        「你想有人聆聽你那些討厭的夢嗎?我相信我會是合適的人選。我不知何故,雖然我不像你是一個做很多夢的人,但我覺得自己是一個活在夢境中的人。我懂得分辨什麼時候我是睡著,什麼時候是清醒;我也留意到真實世界正發生什麼事情,譬如現在唐英年梁振英兩人在爭奪特首寶座;在台灣馬英九蔡英文也為總統大位在角力;在內地我們剛發射了『天宮一號』,然後還會有一連串的『神舟』八、九、十號發射計劃,為的就是要與美俄競逐太空資源及話事權。但我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就是我覺得這一切都不真實!我覺得自己與這世界發生的一切事之間隔了一層透明的膜。我能看到膜外的一切,但那邊的人與事聽在我的耳中都像在水底的感覺;又似影象經過遠距離傳送,繞了地球許多許多個圈,當傳至我眼前時已與真實發生的時空有了遲延及間隔──簡單說,就是一切都已不是真實的,像夢境。」他沒想到自己一說出口就有掩不住的衝動,將這一番話傾洩而出。聽著自己說出的話,他心中湧出一份傷感,是他自己在此之前也沒有察覺到的。
        此刻兩人都靜默下來,腳步只管隨著蜿蜒的跑道的引領,走過一些高低不大的斜坡,轉過一彎又一彎,穿插過一些花木叢林。兩人都不期然地翹起他們的下頷,望著在樹梢間若隱若現的月亮。月亮一如既往地無言。
        大約走了200公尺的距離吧,他們走到一個中國傳統造型的六角亭子。它伸建在一個人工砌成的魚池中間,右邊有假石造成比周圍高出的崖壁,有水從那裡流瀉入池中。一個慣熟樣板的佈局。他們沒有說話,但都自然地在亭子內半月形的長櫈上坐了下來。
        她低聲說:「有一個夢,由我很小年紀時,就經常出現。」他彎低了身,兩手肘支著大腿,手托著下顎,側著頭望著坐於他右邊的她,哼出一聲:「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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